我与师父游历凡间时，师父说如果某个人能让你为他悲，为他喜，为他恼，为他苦，为他忧，为他五味陈杂，那就是你喜欢上一个人的表现，也是最容易患上相思病的时候，我对着远处的身影听着邝露的话，心底泛起一丝失落的时候，我终于知道自己病在哪儿了，终于明白邝露先前同我所说的心不由己是怎样错综复杂的感受了。

我恍然忘记了邝露的存在，忘记了獬豸的存在，忘记了周围所有的存在，我的心里眼里只有远处那一个人，原来他便是我千余年来第一个让我知道情滋味的人，我慢慢走向那个孤单的身影，离得越近，心底不断翻涌出的孤独感就越强，我亲手按下菩提诀的那一刻，他的感受从那刻起便也是我的感受，我离他越近，那份感受便越清晰，巨大的孤独感里掺杂了失落悲苦无奈和绝望，这许多许多我一千年来都未曾感受过的滋味一瞬间涌上心头，润玉，他是只有在夜深无人，孤月群星下，才能彻彻底底敞开自己心的人。

而一万五千年里，他始终都是一个人。

唯一给过他希望和温暖的，或许只有那个唤作锦觅的仙子了吧，我一点点走向润玉，一万五千年里一直生活在暗夜里的人，其实只要一缕光就能照亮所有的黑暗，一点点甜就能抵掉所有的苦涩，我不觉得他思念那缕逝去的光有何不可，一点点执念罢了，他倾心爱过的人最终除了给了他一身伤痕和满地悲凉，便再无其他了，我看到了润玉的衣衫翻飞在清冷的月色里离我越来越近，我有千年万年的时间可以淡化他那点执念，我何必计较？

“玉儿”我轻轻唤着，看着润玉身体微怔，片刻之后才缓缓转身，对上了我眸。

“阿提？”润玉的声音有些嘶哑，看我的时候眼里有微不可查的震动。

“玉儿，你冷不冷？”我将自己直接送进了润玉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润玉的腰，脑袋依靠在润玉心脏之处，听着润玉“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阿提，为何来这儿。”润玉身体有些僵硬，但依旧任由我抱着他，低头说话时呼出的气吹在我头顶，暖暖痒痒的。

“玉儿，玉儿。”我将情绪一一藏在了这两声呼唤里，我有很多很多的话想与他说，想告诉他我初次见他时，心底就掀起的小小悸动，想告诉他我在他掌心按下菩提诀时，眼底藏都藏不住的窃喜，想告诉他我每日见到他时，总有星星在眼里闪闪发亮，想告诉他，看着他在这儿思念着过往，我无处安放的心怅然若失。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的，一时什么都说不出，也许一步步走过来抱着他，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和力气，我鼻子有点酸。

“阿提，”润玉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我不知道润玉掌下温暖是属于菩提叶的温度还是本就属于他掌心的温度，“你在难过？”润玉微微惊诧，我与他相伴的日子里，从未有过一丝的难过，如今我突然而来的难过竟然掩饰都掩饰不住。

“我今天咬了你，对不起。”我把脑袋抵在润玉胸前，好容易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句话，还带着满满的委屈。

润玉的手和身体明显又是一顿，沉默了良久才慢吞吞道“无碍，你本是我的未婚妻，也不算僭越了礼数。”

我突然有些恼怒，“我有没有咬疼你？”我猛然扬起头看着润玉。

“啊？”润玉一时愣住转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没有，很轻。”

“好！”我踮脚环住润玉的脖子，毫不犹豫地吻上润玉的唇，唇齿交缠间我突然报复性地咬破了润玉的下唇，舌尖顿时滑过一丝鲜血的味道，我心满意足地放开了满脸震惊的润玉，抹了抹自己的唇角，“原来这就是龙血的味道啊。”

“阿，阿提！”润玉一边用手指拭去唇上的一滴血珠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是你说我们本是有婚约，不算僭越了礼数。”我十分坦然地看向润玉。

润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时竟不知如何接我的话。

东方夜色慢慢褪去，转而亮起第一束晨光，我颇为无赖地双手叉在胸前道“一夜未眠，阿提得回去补个觉了，天帝陛下，阿提先告辞了。”

我挥挥手唤过獬豸，得意洋洋地坐在獬豸背上，獬豸扬扬脑袋傲娇地瞥了一眼润玉和魇兽，展翅飞向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