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寻尚武很快被扶着，回了睡觉的石屋。但酒喝的高兴，喝的畅快，不仅为了五天前的胜仗，还因为团部已是空前的团结，栓子也一次又一次举起酒碗。

泥蛋和马义先倒了，接着是赵大富和孟小麦，最后是赵鹏举，瞪着俩大眼，还不服气，酒却喝不下去，只觉得天旋地转。

老冯没喝酒。今天是属于作战指挥员的时间，难得放松。老冯让吉庆照顾众人，他把烟袋杆插进武装带，穿上雨衣，带着陈伍，下山查岗。

雨停了，老冯似乎闻到甜丝丝的味道。他心里高兴，没有喝酒，也好像醉了，轻飘飘的感觉，仿佛回到黄土高原的老家，若不是在夜里，保准吼上两嗓子，唱一段信天游。

好久没唱了，老冯心里痒痒了。

第二天上午，老冯如愿以偿。和栓子一起，走在山里开垦的麦田中间。麦子绿油油，已开始灌浆。不出意外，今年又是好收成，而且今年山里山外的耕地又增加了不少。

心里高兴，也想起了老家，此时黄土上也是绿油油一片。老冯不由昂头唱到：“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蓝格英英（的）彩，生下一个兰花花，实实的爱死人——”

老冯声音高亢婉转，震撼着栓子的心。栓子五音不全，不会唱歌，但此时能听得出，老冯心情虽然不错，但也有淡淡的想念。是啊，谁不想自己的家？何况老冯已离开六年有余。

栓子扭头看着老冯，停了下来。

让老冯活着回去，这是栓子的心愿。但战争只是刚看到胜利希望，要想彻底打败鬼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就在刚才，栓子决定了收复南水县城的时间。

不用多想，王廷发想要在南水立足脚跟，除了武器弹药，还必需军饷与粮食。他已成立南水伪县府，除了徒有虚名的南水道知事，他还亲自代理伪县长。如此军政一把抓，王廷发肯定想盘剥南水县百姓，也会大规模征粮。到时就有了机会，收拾王廷发。

如此想着，栓子眼里又冒出像狼一样的光。

老冯一个激灵，停了下来。

栓子回过神来，收起目光，冲老冯不好意思笑了笑。

老冯也笑了笑，面带感激。栓子没和他明说过，希望他能活着回去。但栓子和赵鹏举说过，赵鹏举又和老冯说了。

没有谁愿意背井离乡，即便死了，也想着叶落归根，埋到自己家乡。但活着回去，对老冯来说，是一种奢望，从没想过。

栓子这份心思，让老冯感动，也把夫子山当成家，把栓子当成亲人。至于能不能活着回去，反倒成了其次，甚至无所谓了。

两人转身，回到了团部。

天气晴了，万里无云，老冯去仓库，检查物资，防止昨天夜里的雨受潮。

寻尚武去了二营，继续帮带工作。整编已经完成，但部队仍继续进行正规化训练。二营一直在南水，现在回到夫子山，正好是个机会。

不仅帮带工作，寻尚武还亲自给战士们上课，识字学文化。他说，部队不仅要正规，还要有文化，才能更好地打鬼子。虽然很忙，寻尚武却乐此不疲。

赵大富回了一营。此时，他仍代理一营一营长。不过，他很快就会专心参谋长工作。寻尚武已和栓子商量，准备让二营副营长翟相伟担任二营营长，由泥蛋担任一营一营长。

本来一营有合适的人选，之前副营长可以胜任。但前不久，一次小规模战斗，副营长负伤，一颗子弹……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只要与敌人相遇，只要开枪，就会有不测。

赵鹏举带着特务连，在山顶东侧警戒巡逻。现在的松原是冬天的蛇，冬眠在县城。但它仍是一条毒蛇，要防备它冷不丁仰起头，吐着信子，咬你一口。

有老冯负责全团吃喝拉撒枪支弹药供给，有寻尚武抓思想抓正规化，有赵鹏举、赵大富一众得力干将，栓子才得以独自站在地图前，继续琢磨怎么收拾王廷发。

栓子已经暗自发誓，要把王廷发的配枪，交给寻尚武用。

自从寻尚武把自己配枪，也就勃朗宁手枪，交给老战友后，他也挎上了盒子炮。对栓子来说，很看不上那般小巧的手枪，一个弹夹才装8发子弹。他宁愿挎盒子炮，威力可比勃朗宁手枪大多了。

而且，肩扛三八大盖，腰挎盒子炮，最好不过。距离远的目标用三八大盖，距离近了，敌人多了，盒子炮可以扫射。

不过，作为老革命，寻尚武有资格配备勃朗宁。而且，寻尚武也说，要用手枪来换那一本《资治通鉴》。栓子不仅想换，还知道寻尚武还有另外三册。

说来奇怪，之前多次缴获过勃朗宁手枪，现在居然成了稀罕货。栓子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把那几把勃朗宁送人，或者上交了。

枪是小事，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何况只要干掉伪军53师，不会少了勃朗宁手枪。栓子看着地图，有了初步作战计划。

晚上，叫来寻尚武、赵鹏举、赵大富等人，栓子说了自己想法。

没想到栓子这么快就有了初步方案，寻尚武竖起大拇指。仔细听栓子说过，带头表示同意，赵鹏举和赵大富也觉得稳妥。“但有一个问题。”寻尚武点上烟，幽幽地说：“用一个团去消灭一个伪军师，这在上级看来，会有有些冒险，恐怕吴司令和赵政委不会同意。”

赵鹏举想了想，说：“估计会调一团增援我们。”

栓子很想独自吃到伪53师，但一团能来增援，独立团压力会小一些，于是挥手说：“只要祁团长想来，咱们就分他一碗羹。”

“对，都是兄弟部队。”寻尚武说：“咱们还是按照团长作战计划，上报五莲山军区，参谋长，立即起草电文。”

“是。”赵大富回答一声，转身去和参谋草拟电文。

电台的启用，带来极大方便，不用再让通讯员往复跑了。尤其与五莲山军区司令部联系，往往要绕过南水县。

一小时后，军区司令部参谋拿着译好的电文，交到李智手中。